「凝儿,你过来。」
我站在悬崖边看着宁琅手中提着昔日我送他的剑慢慢地向我走来。
我死死地盯着他,盯着那把剑。
那把剑闪着白光仿佛在滴血,一滴,两滴,滴下来的血却是我父亲母亲的。
我心中的恨意涌了上来,猩红的眼睛望向宁琅嘴角却扯出一丝微笑。
「琅哥哥,你陪我去死吧,你陪我去见我的父亲母亲吧!」
「好,我陪你,凝儿,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,你别动我来找你,好吗?」
「你陪我?你真以为你有资格陪我去死?你配吗?你杀我父母屠我全家竟还有脸去见我父母?宁琅你的脸皮未免有些太厚了!」
「爹,娘,凝儿来找你们了!」
半世浮沉半世梦,我这一生真是像极了这句话,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我急速下坠的身体结束。
1
我家是商贾之家与宁琅家世有所不同。
宁琅的父亲是京中官员,原本我与宁琅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。
可因为我娘与他娘亲有着私交,两家又挨在一起,所以来往多了些。
宁姨怀宁琅之时恰巧我母亲也怀了我。
后来我听宁姨偷偷说过当时她想订娃娃亲,我娘亲还不愿意呢。
我知道后却有些埋怨母亲,要是定了娃娃亲那我就有了童养夫,多好呀。
好巧不巧,宁琅出生后的一个时辰我也呱呱坠地。
因着两家母亲的缘故,我与宁琅算是一同长大。
到底是大了我一个时辰,他总是会板着脸教育我。
「苏若凝,你又从狗洞里爬了出来吗?」
「苏若凝,你又偷偷来看我习剑。」
他从小的性格像极了他的父亲。
刻板,不知变通,性子淡漠,好像多说一句话就要他命似的。
可他的样貌却又像极了他的母亲。
宁姨是除了我母亲之外第二好的女子。
她高贵、典雅、有趣。
对,是有趣。
她没有如旁人般看不起我们家,总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道。
「我们若凝如此好,长大之后可是要做我的儿媳妇的哦!」
她说这些的时候我自然是十分开心。
宁琅长的好,学问也好,剑术也好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更好。
可每次说到这个的时候,宁琅总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,再多说两句就会红着脸走开。
宁姨总会打趣道:「瞧瞧,琅儿又害羞了。」
从那时起,我便知道长大之后我是要嫁于宁琅。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,长大后的宁琅和我却越走越远了。
母亲同我说过。
「凝儿,纵使你再怎么喜欢宁琅,可若他无意,你该如何,京中如有流言你该如何自处啊!」
虽平日里的我多有顽皮,整日追着宁琅跑,不知规矩,却也深知这世俗的流言蜚语的伤害有多大。
我开始收起心思安安静静的在家学起了琴棋书画,就连女红都大有进步。

我不再爬梯子偷偷的去看他习武。
不再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叫他琅哥哥。
安静到母亲都以为我收了心,可我自己知道我是不开心的。
宁琅的及冠礼快到了,宁姨给母亲下了帖子邀我们前去。
我心里甚是高兴,可又有些发愁。
想来想去却不知该送他什么比较好。
及冠礼那日我看见了他,几个月不见,他又高了几分,样貌也更加出色了。
他拦住我支支吾吾地问道。
「你这段时间怎么不来看我练剑了?」
我有些微微失神,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。
「怎么,我不去偷看,你的剑便练不出来了吗?」
「不,不是,我只是见你不在有些失望罢了。」
「今日是我及冠礼,你都不送我礼物的吗?」
他说的很慢,声音里全是委屈。
我故作轻松的说道。
「礼物母亲不是已经给了吗?怎么还想要两份啊!还有,你好好说话语气这么委屈我可是会心疼的。」
他抬起头来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。
「凝儿,你可……」
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。
「算了……我还有事先走了。」
入夜,母亲却拉着我说起了女儿家的私房话。
「凝儿,你已及笄这么长时间了,之前娘舍不得你便也没有与你讨论过你的婚事,你可有钟意之人呀?」
「为娘好为你早些做打算。」
我有些难为情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我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,我的心意岂会不知。
母亲看着我的样子略有为难地开口道。
「你的心思为娘自是知道的,只不过今日你宁姨却告知于我宁琅有心上人。」
听到宁琅有心上人我有些无措,难怪今日的宁琅有些奇怪。
可我还是想知道,想知道宁琅的心上人是谁。
我几乎日日跟在宁琅的身后,怎么不知道他对哪个女子有别样的情愫。
「母亲,她是谁?那个女子我认识吗?」
「听你宁姨说好像是成天追在宁琅身后跑的一位女子。」
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谁能像我这般死皮赖脸的追着他。
母亲看我疑惑半天实在忍不住开了口。
「傻丫头,是你呀!」
3
从母亲口中得知宁琅要与我订亲,我竟高兴的一夜无眠。
我们的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。
明年的三月初八,万物复苏,春暖花开是个成亲的好日子。
我就像做梦般,竟真的要嫁给年少相识的他了。
这天夜里,“叩叩叩”的敲窗声吵醒了我。
打开窗竟是宁琅,他就站在窗前看着我,脸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,额头上还有微微薄汗。
我有些意外。
「凝儿,我……你、你今日高兴吗?」
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。
看着宁琅的目光,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就站在那殷切又热烈的目光灼烧着我的心头。
我忍不住开了口。
「高兴,今日的我很是高兴。」
听到我的回答,他笑了出来浑身上下透露着轻松。
「伸手。」
他轻轻的把一支玉簪放在了我的手中。
「凝儿,这本是及笄之日该送给你的,可奈何手艺不周当时没能做好送出去,今日这时光也不算太晚。」
我看到了,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痕,可是他不说,我便装作不知。
拿着宁琅送我的玉簪,我的心开始变得滚烫。
转身走向屋内,墙上挂着的是我前些日子就托人寻来的佩剑,本该及冠礼那日送给他的。
「宁琅,这给你。」
宁琅拿起佩剑语气甚是欢喜。
「凝儿,我很喜欢,你放心我定会用这把剑护着你的。」
他手中握着佩剑向我说着嘴中的承诺。
那时的我们对着以后总是无限的憧憬。
那日,我想着要为宁琅做上一个香囊,便同丫鬟云兰去了布庄。
想着挑块好些的料子,再绣上他喜欢的竹子想必宁琅收到一定喜欢极了。
可刚进门没多久,我就遇上了她。
「老板,你们店里所有的料子我家小姐全包了。」
说话的是个丫鬟。
她口中的小姐就站在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我。
她看我的眼神有些轻蔑,可我也不甚在意。
在这京城中有的是位高权重的人,饶是我平常在家怎么闹腾,可出了门总是收着许多。
那女子见我不曾开口说话,有些不耐烦瞟了那丫鬟一眼。
小丫鬟张嘴就说道。
「今日我家小姐心情甚好,这些料子都送给大家了。」
旁边的人一听今日能有免费的料子得个个都高兴坏了,嘴里嚷嚷着这位小姐真好,这位小姐心善。
可那丫鬟话锋一转看着我说道。
「你,除外。」
我本就不认识她们,更何况家中也不缺银少两的,便也不计较那么多了。
我不愿与她争论便转身准备离开。
可谁知那丫鬟不依不饶的拦住了我趾高气扬地说道。
「你就是苏家之女苏若凝吧。」
云兰准备上前争执被我拦了下来,见我默不作声。
